分类
分享

罗振宇2019“时间的朋友”跨年演讲全文

2019年12月31日20:30,上海东方体育中心,罗振宇“时间的朋友”跨年演讲如约而至。罗振宇曾发下大愿望:跨年演讲要连办二十年。今年是第五场,也是倒数第十六场。今年的演讲主题是——基本盘。也就是不去看那些一惊一乍的标题,人云亦云的情绪,而是转过头,看手中的资源,脚下的道路。只有基于基本盘,才能看清我们自己的努力方向。

以下是跨年演讲全文,与你分享。

第一部分:开场

2019年马上就要过去了。你的心目中有没有一个特定的人,在这一年、在某一刻,曾经点亮了你?

我有。此刻,我想向你致敬,贝聿铭先生。

2019年5月16日,贝先生离开了这个世界,享年102岁。

他是一个在世上留下了很多座纪念碑的人。但是,你如果去读他的传记,会发现,几乎他的每一个建筑作品,在当时都面临责难和挑剔,都是历经千难万险才来到世间的。

曾经有人问他:“你怎么看待外界对你的挑剔?”

贝聿铭对此的回答是: “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,因为我一直沉浸在如何解决自己的问题中。”

你,我,每个人都会有过这样的“贝聿铭时刻”。不论你做过什么、在做什么,你都会遇到形形色色的挑战。怎么办呢?贝先生的这句话是我听过的最好答案。我一直沉浸在如何解决自己的问题中。

今天晚上,我们解决什么问题呢?

过去的一年,我们都经历了一些事情,遇到了一些挑战,想来梳理梳理。对新的一年,你我都有一些自己的计划,想来验证验证。而我能做的就是穷尽我能找到的聪明人,汇集他们的想法,为你关心的问题,提供参考答案。

今年,我拜托了几位学者,从年初就出发,用整整一年的时间,深入地研究,你们会关心的那些重要问题——

经济学家何帆会回答,我们的经济基本盘是什么?

投资人黄海会回答,我们的消费市场有什么新机会?

金融学家香帅会回答,我们要挣钱,钱从哪里来?

教育专家沈祖芸会回答,我们每个家庭最焦虑的教育问题,在发生什么变化?

科技产业专家王煜全会回答,中国的科技创新被美国卡住脖子了吗?

国际政治学家施展会回答,中国制造世界工厂的地位会被替代吗?

接下来,这场跨年演讲,会用一晚上的时间,来看看这些老师带回来的答案。

刚才说的是你的问题,我们一会儿再来回答。先说一个我的问题:搞清楚跨年演讲是为谁服务的。

去年,我们讲了一个词,叫“做事的人”。 一年间,我遇到好多人,都说对这个词特别有认同感。但这个词还是面目很模糊,今年我打算给它画一个像。

先说两件事吧。说完这画像就拼出来了。

第一件事,是关于图书馆的。

2019年,我听到一个数,说有一家地级市的图书馆,才100多名工作人员,一年办了5000场活动。这个数给我惊到了。什么概念?你算下来,平均一天可是13场还多。这家图书馆就是浙江嘉兴图书馆。

图书馆,这个东西好像已经很多年不在我们视野里了。在我们心目中,它应该是一个冷清的地方。嘉兴图书馆为什么这么热闹?5000场活动都干了啥?

我们自己可以先在脑子里想想,比如针对老年人,你要是办活动,你能想到的题目是啥?琴棋书画?养生保健?你看,想象力差了点吧。因为在很多人的心目中,老年人是退出了社会参与的一群人,找个乐子,打发时间,安度晚年就行了。

但是,嘉兴图书馆可不是想,他们是真干。一干就知道,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。

首先,很少有老年人会报名参加一个带“老年”字样的活动。更重要的是,老年人恰恰需要的是社会参与啊。所以,他们为老年人开发的讲座活动是:怎么用智能手机?学会了智能手机,就可以查公交线路了,可以淘宝购物了,甚至可以自己上淘宝卖货了。

最受欢迎的讲座,你可能想不到,是怎么做电子相册。拍照片,选照片,配音乐,上字幕,发到微信群里,做完特别有成就感。这是老年人力所能及的一项创造性活动。

你看,就是这样通过在真实世界的摸索,嘉兴图书馆一年办出了5000场活动。

什么叫“做事的人”?他们不是在解决一个个想象中的问题,他们是在回应一个个真实世界的挑战。

我认同这件事,但是到底怎么做呢? 我怎么回应真实世界的挑战呢?

这个人大家都认识,国民励志大IP——曾国藩。

今年,我偶然翻到他讲的一个故事。农村里,有个人出门,看到在一条很窄的田埂上,俩人顶上了,谁也不让谁,谁也过不去。为什么不让呢?因为俩人都挑着很沉的担子,路太窄了,谁要让,谁就得从田埂上下去,站到水田里,沾一脚泥。

你作为一个旁观者,想上去劝,咋劝呢?

你说,这位年纪大,你下去,让他先过。他会说,凭啥。

你说,这位身上的担子重,你下去,让他先过。他还会说,凭啥。

你看,这不就顶死了吗?

那曾国藩的故事里,这个旁观者是怎么做的呢?

他走上前去说,来来来,我下到田里,你把担子交给我,我替你挑会儿,你这一侧身,不就过去了吗?

你看,只要你的身份稍稍转换一点,从一个旁观者,变成一个置身其中的人,把自己放进去,是不是一个看似无解的事,就有了答案?

曾国藩管这种方法叫: 躬身入局。

什么叫“做事的人”?不是置身事外,指点江山。而是躬身入局,把自己放进去,把自己变成解决问题的关键变量。

刚才讲了两个故事,其实都在分辨,做事的人和其他人的区别。做什么样的事?回应真实挑战的事。当什么样的人?躬身入局的人。

但是,用“做事的人”来形容你们,还是觉得有点不到位。我得找到一个新词。

有一天我的同事,得到大学的教研长蔡钰给我讲了一部老电影《风声》里的一句台词:“只因民族已到存亡之际,我辈只能奋不顾身。”

她记了这句话十年,只因为其中那个词:“我辈”。她说:我辈这两个字里,写着对世界的主场感和建设性。无论哪个时代,我辈都是最令人神往的那群人。

“我辈”也就是个代词,本来没啥意义,但是每个人都能感受到,这两个字里面有一种骄傲的认同感。

这个词的认同感是能够穿越时间的。就像我追问嘉兴图书馆的时候,我问他们:你们为什么会干得这么好?他们的答案居然是:我们可是中国最早的一批现代图书馆,1904年就成立了。

你看,这就是我辈应该有的回答。往时光纵深里一看,好像是历代先贤,把什么东西交到了我们这辈人手上。

我辈也能跨越空间。这样的人,这样的事,什么地方都有,什么领域都有。就像我刚才讲到的那些人,你可能这一辈子也不会认识他们。但是,听到他们做的事情,我相信在场的、在网络和电视机前的、在这个跨年夜不看歌舞节目,而一起思考碰撞的人,你们都会会心一笑:此乃我辈中人。

你不要以为这是我的发明,我辈这种人,什么时候开始有的?从我们这个民族精神发源的地方,我辈这种人就有了。

西方经常说,我们中国人没有信仰。但是,中国人没有信仰么?今年我看到一段话,如果你把中国那些最著名的神话,真的排出来,你会发现这样一组故事:盘古开天,女娲补天,后羿射日,夸父追日,精卫填海,愚公移山,大禹治水。

你发现什么共同点么?中国人从来不臣服于压倒性的力量,而是在面对一个不可能战胜的对手的时候,明知不可为而为之。

好,回到现在,2019年,回到年末的最后几个小时,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挑战,你说我辈怎么办?

你看看,我们中国人就这样,明知不可为而为之。

跨年演讲为谁服务?就是为你们这样的人服务的。

法国作家加缪曾经说过:不要走在我后面,因为我可能不会引路。不要走在我前面,因为我可能不会跟随。请走在我的身边,做我的朋友。

请走在我的身边,谢谢你,各位时间的朋友。

第二部分:什么是中国经济的基本盘

来听跨年演讲的人,心中一定有一个问题:中国经济到底怎么样?

你要是问我预测,我是真不会,那是经济学家的工作。

你要问我个人感受,可能我20年都这一句话:我辈正处于一个持续上升的通道中。

经济不是预测出来的,是干出来的。如果你觉得好,不错,如果觉得不好,那就努力干。

刚才说的是个态度问题,下面我们来看事实。

关于中国经济,反正我听到的来自两个方面的事实都有。

你要说中国经济不好,一大堆事实。往这边看:

汽车市场,连续增长了28年,2019年下滑了约10%。

有类似遭遇的行业还有很多,家电、服装、广告等等。是不是今年有些行业真的就不好了?

还有个词叫“爆雷”,2019年想必你们隔三岔五就会听说一次。

我不知道你还听到了哪些。反正关于中国经济不好的事实,这张单子要列,还能列很长。

但是,我们再回头看这边。 你要说中国经济好,也有一大堆事实:

今年天猫双十一成交额2684亿,同比增长25.7%。

中国最大的贸易伙伴美国,那么铁了心地打压中国出口,中国出口还增长了,连份额都是增长的。

如果你对这事感兴趣,你可以翻翻社科文献出版社最新出版的《经济蓝皮书》。

看完之后你会发现,如果你想论证中国经济好,可以找到一堆事实,如果想论证它不好,也可以找到一堆事实。

但是我想提醒的是,其实观察2019年中国经济的角度不仅是好和坏、乐观还是悲观,还有好多角度。

比如,曾鸣教授说:“容易赚的钱肯定是没了,往后大家都得做更辛苦的事。”

更辛苦的事是什么?曾鸣教授还有进一步的解释,他说:你别以为到下沉市场就算更辛苦了,也别以为找细分需求就算更辛苦了,这都不算。真正的机会是,改造每一个值得被重构的传统产业,这才是一件具备创造力的"苦差事"。

你看,在曾鸣教授的眼里,中国经济有冷有热,不是个总体上的好坏问题,而是一个干什么事情和怎么干的问题。肯干苦差事,就有机会,只想挣容易的钱,就没机会。

慈善家王兵提醒了我一个角度,2019年的经济现象,背后本质上是因为技术进步的速度太快,而社会演化的速度太慢,这二者之间产生了摩擦。

比如说,很多人年到半百还要闹离婚,为啥?因为医学技术进步了,百岁人生变得可能成为常态,一对夫妻五六十还闹离婚,很正常,原来忍忍就结束了,现在还要再忍五六十年,忍不了了。你看他说的是个时代错位问题,也不是个悲观乐观问题。

再比如,商业观察家梁宁说,有人给她看了一份100多个陷入困境的公司的清单,她发现了一个问题:每个陷入困境的公司,同行里都有对应的正面典型。

做保健酒的椰岛鹿龟酒陷入困境,但是主打健康概念的食品开始爆发。

做饮料的汇源果汁陷入了困境,但是一批年轻态的饮品,开始异军突起。

都说服装不行,李宁变成了中国李宁,火了,成了国潮。

梁宁说背后的原因是市场人口换代了。你知道吗?很多人都忽略了一件事,现在生活在中国这片国土上的人,改革开放后出生的人,超过了之前的。

你看,她说的是个人口结构问题,也不是个总体上的好和坏、悲观乐观的问题。

而吴伯凡老师面对我的这个问题,给出的答案更有趣,他甩了一句话给我: 2019年就是典型的“悖论之年”,好坏都有。

我追问:那到底是好还是坏?吴伯凡老师说,这个问题你问错了,或者说你对悖论这个词就没理解。

悖论这个词不是说两个观点不一致,所以其中一个肯定不合理,而是在说世界本来就这样,两个不一致的观念和真相是可以并行的。

你必须整体地接受这一堆混合在一起的事实,而且你还得有能力同时多角度地观察它。所以它不是一个好坏问题,而是一个观察方法的问题。

还有,投资人张颖也提示了一个角度,我觉得也很有意思。

张颖今年下半年有一段时间,天天组织人看电影,连拉带拽,动员所有创业者,都去看一部纪录片——《徒手攀岩》。

为什么呢?咱们先来一起欣赏一下。

这个岩壁叫酋长岩,高914米,是全世界最难攀登的岩壁之一。这部片子拍的是全世界最著名的攀岩运动员Alex从准备到行动,最终徒手挑战酋长岩成功的过程。注意,是徒手,没有任何绳索和保护措施。

那张颖为什么这么积极地拉人看这部纪录片呢?他是一个投资人,他其实在跟这个时代的创业者说: 徒手攀岩的过程不是克服困难,而是习惯困难。

我理解,张颖还有另外一个意思,就是中国经济到了一个节点,就是从一个模式要转换到另一个模式,我称之为:从电梯模式切换为攀岩模式。

什么意思?所谓电梯指的就是,那些稳定的、确切的通道。过去我们理解这个世界的方式,只要搭上电梯,就能往上走,而且非常确定:好好学习,就能考上好大学;学历越高,就越能进好单位;进了好单位,就肯定比卖口红的挣钱多,今年这话,你在李佳琦面前再说说试试?

现在的中国已经切换到攀岩模式,下一步往哪里爬,每一步都在考验我们的创造力和选择能力。

刚才我们讲的这几位老师的看法,没有一个用“好”或者“不好”这个简单的方法来判断中国。

说到这里,请允许我再次隆重地为你介绍何帆老师。他是我们派出去的六路研究队伍中的第一队。走访了40多座城市,数十个产业,采访近300人。

我还要表达一份感谢,今年特别幸运,我们的整个研究计划得到了一批优秀企业的支持,他们成为了我们的知识合作伙伴。何帆老师的这项研究,是由我们的老朋友,百年泸州老窖窖龄酒支持的,感谢他们。

说起何帆老师,你应该知道。去年,何帆老师发了一个大愿,要用30年的时间,去记录中国那些正在发生的变化。

我每次想到这件事内心都特别高兴,20年的跨年演讲对我是个巨大的